霍桁栿

序章 27.混沌海上

    “命无注定,变在选择。”

    这句话歪歪扭扭地刻在维护者墓园门口,就像某个顽童为了取乐制造出来的。但它的地位在维护者心里至高无上,每一个将要把墓碑立在这个墓园里的人,都必须把这句话牢牢刻进脑海。

    --今日你的选择,将决定你的命数。

    每一个维护者都必须自愿入行,但是几乎每一个维护者最后都会后悔。

    ……比如说他宇文疏,后悔了将近一个世纪。

   

    “你也不是这里的至高神啊。”宇文疏略带失望地目送巨鲸沉入水下。模糊的水域重归平静,目所能及之处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这片海仿佛处于某种禁制当中,他能感觉到梦境主人封闭这里的意愿。他不想破坏梦境规则,因此硬闯出去就成了不能选的一条路。

    这种情况很少。一般来说,维护者是不会挑选被封闭的梦境片段下手的。宇文疏属于特别情况,他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他无法主动选择自己进入的梦境片段,每一次都是靠运气。今天大概就是他运气最差的一次了,好巧不巧,掉进个封印地。果然平时应该少调戏魏大师多积德。

    宇文疏认命地叹气,为自己接下来要暂时驻扎在这个冷地方感到无比忧伤。他不想呆在水面上,这些水不是正常水,很黏稠,也许是液态的混沌。啊……问题来了。这里没有陆地,他难道要飞起来不成?

    宇文疏颇为苦恼地原地踱了一会儿步,与胶水质地相似的海水被他踏出了若干层波纹。这种奇异的画面只持续了吃完一根冰棍的时间,因为有些不同寻常的事发生了--

    混沌海在凝结。

    宇文疏的步伐因为海水冻结而不断变得迟滞,但是这里的海面凝冻是个缓慢的过程,所以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海面已经冻结实了,而他自己差点一块儿被冻上。

    等等,这就是说那头鲸上不来了?

    宇文疏神情复杂。那头鲸做错了什么,居然连我这种路过的打酱油群众也不能见?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结冰之后,这地方更冷了。这不是好事,如果低温持续太长时间,他会受影响的。宇文疏思考片刻后,蹲下身,开始用自己的手刻画冰面。他刻得很快,手速不亚于赶稿时的魏致恕,顷刻间勾出了一个……记号笔的轮廓。

    “来吧!大召唤术!”

    看来这个行为并不过分,因为记号笔很快按照宇文疏画出的样子构造出来了。宇文疏捡起笔,若有所思地开始在冰面上施展脑洞……

序章 26.执念

    “你,认罪吗?”

    巨大的风刃横抵在七桐的背后,流动的能量刮擦他初成的羽翼。面前是脸上无悲无喜的审判者,神鸟族的首领,纯金色瞳孔里倒映出七桐自己,倒映出他的狼狈。

    “不认。”他记得自己的回答,记得这个回答所带来的后果,也记得审判者对自己的讥讽:

    “可是不管你认不认,罪都还在那里。”

    是啊,认罪无用,抗罪也无用。那些至高的存在把它的追随者看作蝼蚁,从不在意。可是蝼蚁渴望力量,一厢情愿地追随,实际上吃力不讨好。 到最后,甚至诞生了这种荒诞的统治,强迫一代又一代后辈匍匐祈祷,去信奉那个根本不会保护他们的神灵。

    不愿屈服,就加之以罪进行放逐,从精神到肉体。实质上这不是强大的体现,而是弱者的排外。到了最后统治者连与“叛逆者”相似的人也不放过,如同疑心病一般要除去所有可疑的萌芽,最后必然自毁根基。

    那一天,七桐被斩断翅羽,赶出国境。

    从那一天起,七桐不信神灵,再无敬畏之心。

    他手握自己仅有的力量游走于天地之间,遵循自己的本能好恶行事。也许,这就是堕落了吧……

    今天,他面前是神山,号称继承了神力的神山。然而他感受到的力量也不过就是比较强大的热力罢了……不过如此。

    那双颜色越发接近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秘密逐渐浮起,光芒锋利如荆棘。
    我今日一定能进入这座山,因为我还要变强,我还要返回神鸟族,我还要亲手葬送族人愚蠢的信仰,告诉他们什么才是真理……

序章 25.山有灵

    小狮子听过狮族的传说。城里有资历的族人讲故事讲得绘声绘色,他们说,神山有灵。

    他们说,神山上有狮族先祖的力量遗留,所以它终年灼热狂暴,那是先祖的战意和尊严。神制作了神山的外壳,所以它不会损毁不会长出生命,以此得到永恒。他们说,没有狮族子孙以外的生灵能够进入神山。神山只认狮族血脉和神的旨意。很久以来,没有人质疑这个说法。小狮子也是一直坚信不疑的。

    然而今天小狮子亲眼看到七桐顶着神山的压力踏上了神山表面。那个神鸟族外来者背脊挺得笔直,神情里似乎有对神的藐视。

    神山有灵,没错的,小狮子近距离感受到了神山的排斥和敌意。然而这敌对情绪针对他们在场的每一个人,并没有对狮族血脉的他网开一面。反倒是硬冲上去的七桐那里压力在变小,风从他所在的地方出发分散,一次次正面尝试冲破热量包围。本质上两种能量的载体都是空气,所以并没有剧烈的冲突出现。若是以前的小狮子,肯定什么都看不出来。

    从细节来看,神山对七桐的态度好像在第一次的碰撞后有所缓和……

    小狮子心念一动。他面前不过几步的地方就是神山边界,此时正好有一束和七桐对冲过的能量窜过来,他伸手去触碰。

    入山的真正要求是什么?他默默在心里想着,尝试像七桐那样对抗神山。

    如果山灵存在,它想要什么?

    热力炸裂,脑海中精神受到堪称可怕的冲击,小狮子一下子被神山的咆哮震得手上失了力道--对抗神山失败了。但是他从神山的咆哮里听到了古老的语言,是狮族能够听懂的语言:

    “你只需要给出理由!进入禁地的理由!你的决心!”

    理由……决心……

    鬼使神差地,小狮子的目光落在了神山山巅。那里围绕着云朵,天很清澈,意外地很亲切……

序章 24.见山

    七桐静静站在那座神秘的神山脚下,感受着岩石缝里流淌出的炽热气息。所谓的“火种”就掩藏在神山深处,那是狮族保管的好东西,也许能让他……

    他没有想下去。

    殷离瞻自醒来就完全恢复了原样,只是绝口不提当时她身上发生的事。于是他也不再问。七桐的警惕现在全部集中在小狮子那里--因为他突然强横起来且无法控制的力量。

    第一次见小狮子的时候七桐就偷偷估计了小狮子的能力。小狮子身体内有看不透的潜力,这本身就很可疑。而现在他的突然强化正好是因为潜力被强行激发了。就算他天赋超群,又为何会被激发潜力?莫不是,和那白衣服的偷袭者有什么特殊联系?

    无论如何,提防总没错。七桐想到后立刻付诸行动,比如现在,他就在头顶空气里暗暗藏下了一把风刃。他惜命,因为回到神鸟族讨回公道之前自己的任何无谓牺牲都是不值得的。

    至于别人的命……无所谓喽。世界如此残酷,他也不屑于进行虚伪的慈悲。

    七桐一边注意着身后一边放出少量浸透能量的风,指挥它们四处散开,通过风传递回的能量波动寻找进山之路。神山表面附着的热力对他的探测作出抵抗,一下子爆燃起来,效果犹如火上浇油锅下添柴,直逼得七桐硬生生把能量收回,吃了一个暗亏。

    神山啊……果然威风,根本没有与之周旋的机会。狮族的神山上寸草不生,估计就是因为它表面的热量太不友善,普通生物根本无法接近。

    高高在上,无情无欲……就是神的嘴脸。

    七桐的眼神逐渐暗下去。他的身后不远处,小狮子静静望着神山顶端的云朵,眼中出现了一缕复杂的神色。

序章 23.命数之变

    小狮子看着白衣少年落地,然后殷离瞻仿佛丢了魂魄一样盯着对方,最后竟然晕倒了。之前摔在地上的七桐跌跌撞撞爬起来冲向她,表情里满是惊讶和紧张。而小狮子站在原地没来得及移动--白衣少年身影一闪居然直接凭空消失然后出现在了离他不足一臂远的地方,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他。

    “冤孽。”少年脱口而出两个字。

    小狮子吃惊之下想要马上远离对方,但是少年动作更快,一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强硬地打断了小狮子的企图。

     “活也活不过百年,不妨除去变数。” 少年敛去表情冷冷道。

     小狮子不认识这个人,也没有弄清对方做了什么。他只觉得右肩上受到了强横无比的力量冲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下跪,似乎半个身体的骨骼筋脉全部被瞬间摧毁。

    然而恐怖的疼痛之下,自己的皮囊内部,好像有什么东西觉醒了……它炽热、暴躁、无比霸道,迅速占据了毁坏的半边身体;紧接着不可思议的情况出现了:已经破坏掉的身体组织顺着能量灌入的通道飞速生长修复,逐渐地疼痛消失,新生的机体强度早已超越了没有重生的那半边。

    小狮子会混迹在普通乃至地位低下的狮族人当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不会使用法术技巧,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灵智和强壮。但是现在他身体里的能量井喷式增长,居然开始不自觉地释放高热,要知道以往他出拳时能让拳头烫一点就很不错了。

    “你……做了什么?”小狮子无法理解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喷薄的力量不属于他,他开始心慌了。

    白衣少年脸上没有表情,看他的目光里却掺杂了几丝同情。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不知道自己的悲哀……不知道自己多么孤独……然后就要面对自己的结局……”

    仿佛审判,仿佛布道,仿佛自言自语。

    “你便自求多福罢……”

序章 22.忆

    那个人在她的生命中如同一场雨。他出现的时候细雨蒙蒙,他离开的时候大雨倾盆。他与她永别的时候,雨虽然不疾不猛,但对她而言寒冷彻骨。

    当殷离瞻第一次正面对上神秘的白衣少年时,她模糊了很久的记忆骤然清晰起来。最先出现在脑中的画面赫然就是当年那场蒙蒙的细雨,雨中走来的陌生人身上带有清新的泥土气息,一脸骄傲和嚣狂。

    --那神情,和面前的白衣少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殷离瞻的生活是普通人的生活。她的父母为家里的柴米油盐操劳,而她为了全家的未来努力读书。成绩不算顶尖,但升学总归有希望。然而当年在雨天住进她家楼下的叛逆少年正好相反,他无父无母四处漂泊,除了背包电脑之外一无所有。

    那一年殷离瞻是中考结束后迷茫的准高一学生,他是埋头码字的无名小卒。他长她两岁,因为早年的磨难显得很瘦,头发凌乱,但是双眼闪动着桀骜不俗的光彩。

    即使忘记了他的名字,那种飞扬的神采却一直一直镌刻在殷离瞻脑海里。他的出现带有点石成金的效果,使她之后的生活变得新鲜有趣。

    因为是邻居而且年龄差得不多,他们逐渐地熟悉了,先是变成很好的朋友,到后来常常被别人当成兄妹。他是写小说靠一点点稿费吃饭的,每天除了码字就是码字,但还会努力抽出时间来给殷离瞻讲他新想到的各种梗各种故事。

    那个时候殷离瞻很开心。他的生活让她感到新奇。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想过和她几乎同龄的人可以过着这样的日子:没有人管教,不上学,一切都要靠自己。

    如果她是囚笼中的鸟,那么他就是天空中自由自在的鸟吧?

    这样的想法她说给他听。他笑,我宁愿自己也是笼中鸟呢。你看到的自由,不是真正的自由。

    很久之后她懂了。那时她所在的不是牢笼而是巢穴,他所在的不是自由舒适的天空,而是弱肉强食的丛林。然而她懂的时候他不在了,再然后就是不久前的永别。

序章 21.主角定律

    小狮子的生命开始于一个错误。

    他出生在狮族的神山之颠,从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他的母亲带他离开神山隐居于狮族小城之中,绝口不提他的身世。

    他的母亲是非凡的。无数狮族至死都无法进入神山的范围一步,这个身份不明的狮族女子却抵达了生命禁区的中心,并且生下了小狮子。她带着孩子回到狮族后就不见了踪影--也许在寻找孩子的父亲--总之以后就是小狮子独自生活了。

    按照故事进行的通常规律,拥有神秘的身世和无限的潜力,是获得主角光环的重要前提条件。就算混不上主角……逼格比较高的配角总归也不错嘛。

    头顶这样的隐形外挂,小狮子不太愉快地长成了少年。虽然目前他没发现自己有什么突出的天赋,但是上天给的机遇已经来到了。

    --没错,就是七桐和殷离瞻。

    本来小狮子的生活就是普通的草民生活,敌军来了就跑,打仗停了就住下。很辛苦,也没什么意思。但是两人来到后就不同了。如果说以前小狮子的任务栏里空空荡荡,那么现在赫然有了一条主线:【前往神山】。

    什么是人生价值啊?这就是了。

    于是小狮子兴奋地同他们一起上路了。可是主角的队伍怎么可能没有挡道的?于是那个神秘的白衣人在天上和七桐对削起来了。

    真是符合一般剧情发展,善哉善哉。

    而如果要继续顺应一般剧情发展的话,七桐肯定是打不过那位白衣人的,不然小狮子的潜能怎么开发?

    嗯,七桐掉下来了……善哉善哉。

    善哉个头啊善哉!七桐掉下来了啊!完了啊!

    龙卷风的核心被白衣少年横剑斩断,冲击力无序地四散,七桐作为神鸟族居然没有扛住,哐当一声被糊到了地面上,扇了殷离瞻和小狮子一人一脸沙土。白衣少年轻飘飘落地,表情里有一丝得意。

序章 20.惊鲸

    “诶嘿,上帝视角,真给面子啊朋友。”    

    宇文疏透过虚实界限看见了那个世界里的第一个场景--一片海洋,瓶子里展示出的景象的扩大版,除了海水像实体外四周皆是茫茫望不到边的混沌。显然,他分魂保护的梦境主人作出了很大的妥协。

    然而对于宇文疏来说,这是不够的。他话锋一转:“不过呢,有些时候还是靠近了看更舒服!给我破开!”

    他伸手点在面前看不见的屏障上。这一瞬,虚实界限随着宇文疏的声音发出而撕裂。不同于现实中的无力,接触到“虚幻”之后他几乎就是半个神灵。

    梦境中的混沌听从于他的指令。宇文疏潇洒地落在海面上,缓步前行,如履平地。

    “把核心轻易地展示给我看,是想抱大腿吗朋友?”他嘿嘿一笑,“还有清晰的意识就出来聊聊?”

    海面骤然风起。低沉的波涛声此起彼伏。厚重的乌云开始聚集,拧作大团大团的“墨块”,将目所能及的天空遮蔽。

    “不爽?想用雷把我劈出去吗?”宇文疏依旧笑眯眯的,“小心老子闹海哟。”

    有一点他说中了。梦境的主人确实打算一道雷劈死这个擅闯禁地的怪人。眼瞅着云块越来越厚,宇文疏又岂会束手待毙。他向前方伸出手,掌心朝下,作出了一个非常像抽魂的动作。这一抽抽出了长长一束海水,没错,一束。水在他手里更像有弹性的果冻,但是很快就在空气中结成了冰锥。

    “果然,冷得够戗。”他抄起冰锥横空一划,“止。”

    就这么一个动作,酝酿着雷暴的黑云居然被劈开了。宇文疏说出的一个字在这里成了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云块很快全数散去,重新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这么容易?看来是本能而已,意识还在休眠。”他喃喃自语着,忽然抬高嗓门冲着水下吆喝起来,“喂!下面的朋友你听得见吗?别睡了起来嗨啊!”

     ……然并卵。

     宇文疏瞅着海面煞有介事地叹息:“好吧,你自找的。乱。”

    冰锥落进海水,搅起一个漩涡。强大的吸引力促使周围的一切向着它流动,包括水,包括空气,包括生命力和无形的混沌。它逐渐扩大,最终显出了龙卷之形。

    “这里老子最大,我说你能吞海你就能吞海。”宇文疏走近狂暴的龙卷,伸手在虚无中画出某个怪物的图形,“照着这个样子,把海里的水给我喝干。”

    龙卷领命,巨兽张开深渊般的巨口,露出了大小堪比山峰的獠牙。它咆哮一声,像狂风又像海啸, 气势磅礴。

    “上吧,抽水机。”

    宇文疏的能力在梦境环境里堪称无敌,他的思想可以干预梦境的规则。理论上,他可以在梦境里做到任何事。现在他的举动相当于在改写梦境规则。其实做这些完全可以不说话,但是宇文疏认为那样逼格不够高。

    总之,巨兽一出,海可能真会被吸干。

    不过在这之前他的目的达到了。

    一根巨大的水柱异军突起,打散了龙卷化成的巨兽。咆哮声还在天际回荡,硕大的黑影自深水中浮起。

    鲸。陆地一样沉默而强大的鲸。

    鲸背上盘坐着一个模糊的黑影。黑影的说话声很疲倦。

    “我出来了,你想做什么?”他说。

    宇文疏注视了对方一会儿。

    “咱们先聊聊呗?”

序章 19.分魂保梦

    东街23号,某间布满奇怪花纹的屋子里。

    宇文疏提着一盏破旧的油灯走向房间的一个角落。那个角落里堆满空的玻璃瓶,看上去乱七八糟。

    玻璃瓶都是一个样子,高度约有半拃,金属瓶盖,拿在手里有冰凉的触感。宇文疏随手抓了一个,检查确定它没有破损,便灭掉了自己提的油灯。

    这个时候才能看出屋子的真正奇怪之处。主要光源熄灭之后,许多不同颜色的光点浮现了出来,乍看去宛如一片星海。

    宇文疏站在星海边缘,一步步向中心靠拢。

    “各位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有意把大家安排在这地方,只是咱身子骨不给力,实在背不动了……”他低声说着,边走边拱手向这片璀璨的星海行礼,“待哪日在下看到机会,一定把大家的心愿都带出去,见见太阳……”

    也许是这样的安抚起了作用,光点们身上的色彩更明显了,亮得可以映照出盛装它们的瓶子。星海随着光点们的闪烁缓缓律动,如同真正的海洋,涨起灿烂的潮水。

    宇文疏一点点行至房间中央,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叠来自魏致恕库存的符纸,借着星海之光扫了几眼。

    “抽象派吗……丑死了。不会是画毁了才藏起来当库存吧……”他不禁腹诽了几句,虽然嘴上嫌弃着动作却相当迅速,刷地一声将他需要的那张抽了出来。

    没办法,他无法使用自己的方法,只好次次蹭魏致恕的符纸。坐观画符耗费的精力,其实对方没有把他从东街23号轰出去已经是真爱了。

    “很好……就是这样。”

    宇文疏两指夹着符纸就抛了出去。明明没什么重量的一张纸此时却笔直地飞向天花板,还牢牢地粘在了上头。紧接着他大爆手速砰砰砰砰用符纸在四周布了一个方阵,最后还在自己脑门上按了一张符。

    “诶,魏大师啊,我是个任性的人,你叫我转移链接我就转移啊?咱也是有担当的。这个梦场景太大,转移的话保不齐就碎了,你懂的,当然要靠抽我的魂啊……我知道你听得见。”

    宇文疏手里攥着最后一张符纸。他蹲下身子将这张符贴在油灯灯罩上,同时念叨起一些奇怪的话:

    “借我方圆二十米内分魂的力量开阵抽魂,此后除非我魂灭,否则愿满之前,梦境长存……”

    天知道他之前抽过多少次魂,光看那星海中的光点数量都让人魂魄一冷。方阵应声开启,宇文疏闭上眼睛,从自己手心里缓缓抽出一道深青色的烟雾。

    他并没有睁眼看烟雾的位置,然而手上却像长了眼睛,一下把烟雾拍进了刚才选好的玻璃瓶里。瓶盖没有打开,可是烟雾就是进去了,碰到瓶底的那一刻变了模样,化成小半瓶发光的液体。

    “哟,是片海啊。”宇文疏闭着眼笑道。

    果不其然,瓶子里的液体轻轻涌动起来,似乎还有海潮声传出。

    宇文疏睁开眼睛,撕掉自己脑门上的符,颇有兴趣地端详了一会儿这个瓶子。

    “这海黑漆漆的还蛮有意思。我说,你是我的魂儿啊,给个面子放我进去,也许这愿还能早些了了,到时候你好归位。”

    宇文疏无意识地露出一个狡猾的笑,伸手敲敲瓶子的玻璃外壁。

    ……这个梦真冷啊。

序章 18.问断

    我是神的意志,听凭神的命令行走于世间。

    我就是神心中的“现实”。

    千年前我处刑了我的兄弟,从此成为传说中的神使。我带着我的武器四处云游,本以为会一直无聊下去,谁知今日碰上了有意思的家伙。

    --千年之后,我遇见了一名神鸟族的后裔。

    这名后裔还是个少年的模样,不知何故被折去了翅膀,赶出故族。但是他天赋非常高,年纪轻轻就可以使用神鸟族的本源力量,甚至可以同我过几招。

    然而引起我注意的不是这个后辈的能力,而是他心中的执念。我呢,把这种执念看作不切实际的愿望--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得到,他想重新拥有翅膀。

    我欣赏他的坚韧性格和挫不败的锐气,但是我是“现实”,我不会守护这个执念,我只会在时机合适的时候碾碎它。也许这个后辈会崩溃会走上歧途,那没关系,我可以连他本人一起碾碎。

    再好的天分也敌不过规则,更敌不过早已注定的命运。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在疑惑,世人看不见命运规则也就罢了,但是有些很明显无法成真的事他们也不放手,仅仅是因为感情吗?

    这一点神没有告诉我答案。神在对我和我的兄弟下达命令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的兄弟现在也不在了,于是没有人能解答我的疑问。

    但是眼前的这个后辈却给了我一个获得答案的契机。他的心中写满了不甘,瞳光是冷酷的,一举一动都凶狠而固执。

    也许……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告诉我答案了。